<<出身論>>所引起的歷史辯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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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老三
1月21日,< <南方都市報>>以整版的篇幅,紀念「思想解放的先驅」,< <出身論>>的作者遇羅克,和< <出身論>>正式發表四十週年。
此事成了當日在廣州的一次老三屆聚會中的話題之一。中國古諺「人到中年萬事休」,但赴會的筆者卻強烈感到,老三屆們並不「休」,尤其是當涉及到他們親歷的歷史、和切身利益的時候。
似乎掌握著話語權的主流媒體,無論海內外,有意無意地標簽「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」為「十年浩劫」,把「浩劫」圈限在十年之內,無限眷戀「文革」前的「火紅歲月」;但心水甚清的老三屆們卻高聲說著「不」,因為「文革」之前多年,校園裡就已是「階級路線」當道,一部份既得利益者站在「堅持無產階級專政永保江山代代紅」的政治高地,推行類似印度種姓制度的「階級路線」,瘋狂地攫取他們的政治經濟利益,令絕大多數「出身」不屬於他們認可范圍的同學要向他們輸誠,生活在「重在表現」的誠惶誠恐中,扭曲了作為「人」的尊嚴,泯滅了在平等機會中通過自身努力上進的希望。校園不再是書聲朗朗的聖地,而是「靈魂深處鬧革命」的戰場。一九六六年開始的「文化革命」,只不過把已在校園中肆虐多時的「階級路線」推至極端,推向社會(實際上,「出身」一項早在一個中國人出娘胎報戶口的當兒已設立在他或她的檔案中),成為殺戮征服掠奪的藉口而已。
萬變不離其宗,「文革」之下半集,所謂「知識青年上山下鄉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」,仍然是「階級路線」的另一個版本,是把貴族吸血於賤民合理化的一個新的騙局。「出身好」高踞於共和國種姓高層的全部,或依附於此階級的小部份人,可留城當「輔導員」,進工廠,入大學,過其好日子;「出身不好」就需「上山下鄉」獻出他們的血和汗(「發出更大的熱和光」),其中也包括了一夜之間蛻變為屬「黑七類」的「走資派子女」的昔日校園「高種姓」者,因而也出現了一旦老爹「解放」回朝,是「三結合革命幹部」了,第一件大事就是到農村或農場帶走正在「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」的子女,送他們到城市、到軍隊的喜劇場面。
離開了繁囂的都市,離開了人吃人的角鬥場,已經身在人類最底層的知青們,是否就可以以眾生平等的身份不受歧視地去生活、去工作?不,「出身」的夢魘如影隨形地附著在這些祖國的花朵上,大至招工回城、推荐大學、當學毛選積極份子,小至提幹進機關、工資評級、武裝連、戀愛結婚……「出身」一樣可以決定你的生死,相信知青們會舉出多不勝數,有血有淚的事例來証實這一點。而個別天生麗質的女知青,因生存需要與權勢者有了基因上的交匯,改善了血統,受到眷顧,那是另一種「出身」了。
「出身」是我們這一代人的宿命,它源遠流長而不朽,直至當歷史似乎有所察覺自己的荒誕提出了「黑貓白貓,能捉老鼠就是好貓」的名句之後,情況才不得已有了些許的改變,但「龍生龍,鳳生鳳,老鼠的兒子要打洞」的潛規則是不會變的,因為它是大自然「森林定律」弱肉強食的另一種表現形式,不管外表包裝的是什麼。